9-《弃我于泥泞,随我赴黄泉》

  宴明舟画了一张又一张,贴满了整个书房。

  每一张的右下角,都写着同一个名字:梦言。

  转眼到了九月十七号。

  是我们在一起的十一周年日。

  也是我们原本约定好,要去领结婚证的日子。

  前一天晚上,宴明舟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

  他擦干净了那个旧画箱,把所有的画笔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
  又把拼好的遗书,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,贴身放在胸口。

  然后,他从衣柜最深处,拿出了那件一直没来得及穿的白色西装。

  是当年为了拍婚纱照定做的。

  他穿上西装,对着镜子系领带。

  镜子里的男人,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头发也白了大半。

  才三十岁的人,看起来像四十多岁。

  宴明舟对着镜子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
  “梦言,我来娶你了。”

  深夜,宴明舟躺在主卧的床上。

  这是我最后躺着的地方。

  宴明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药瓶。

  然后把里面的安眠药,一粒一粒,全部倒进了嘴里。

  没有喝水,就那么干咽了下去。

  他把那幅刚画好的画,抱在怀里。

  画纸上,是十八岁的宴明舟和十八岁的许梦言。

  他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
  他拿着铅笔在画画,她趴在旁边,托着腮看着他笑。

  画的右下角,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:

  “这次,我没有食言。”

  “我来遵守约定了。”

  宴明舟轻轻摇了摇手腕上的和好摇铃。

  叮铃。

  三天后,物业因为催缴物业费,敲不开门,报了警。

  警察打开门的时候。

  宴明舟躺在床上,穿着西装,脸色平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 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幅画,胸口放着那份拼好的遗书。

  我站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宴明舟。

  然后伸出手,想默默他的脸。

  只是这一次,我的手没有穿过他的身体。

  我真的碰到他了。

  宴明舟睁开眼睛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
  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。

  “梦言,对不起。”

  “我来晚了。”

  我摇了摇头,牵起他的手。

  “没关系。”

  “我们回家。”

  我们一起走出了那间房子。

  身后,传来警察的低声讨论。

  “看来已经死了有几天了。”

  “我记得这间房子不是几个月前刚死过人吗?”

  从此,人间再无宴明舟,也再无许梦言。

  只有十八岁的那个少年和少女,永远留在了那个夕阳下的出租屋里。

  永远在一起。

  全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