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-《炊烟不待归》

  苏蔚没有走。

  她在我小区对面的那家快捷酒店住了下来,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楼下花坛旁边。

  有时候拎着水果,有时候空着手,什么都不做,就远远站着。

  那袋水果她从不递过来。

  大概知道递了我也不会接,就拎在手里,手指攥着提绳,攥得发白。

  我挽着我妈的手经过她身边时,脚步不停,目光不偏。

  她站在花坛左边,我就走花坛右边。

  她在小区门口等,我就绕到侧门出去。

  有时,她在路灯下站着,影子拖得老长。

  我从她面前走过去,跟走过一棵树,一个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一连十天。

 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轻轻的,带着试探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
  可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,跟落在空气里一样,什么也没留下。

  又过了一周。那天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,连空气都热得发颤。

  我从超市回来,远远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。

  太阳正当头,她站在一棵刚栽没多久的小树苗旁边,那点树荫根本遮不住人。

  汗把她的头发打湿了,贴在脸侧,白衬衫洇出大片汗渍,整个人像被晒得快要化掉。

  她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,又马上暗下去。

  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身体往前倾了倾,又缩回去了。

 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,没停。

  脚步也没停。

  门禁『嘀』的一声合上。

  独留身后的蝉鸣震天响。

  三天后的清晨,我刚推开窗户,一股热浪就涌了进来。

  七月的沪市连早晨都不凉快,太阳才冒头,热气已经翻涌着往上升。

  我低头往下看了一眼。

  楼下花坛边已经没有人了。

  那只长椅孤零零地立在花坛边。

  知了还没开始叫,清晨的小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  我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窗户关上了。

  有些人,等得太久才知道自己错在哪。

  可等得太久的从来不是她,是我。

  我的心凉得比她早。

  苏蔚走了。

  带着那份她没来得及签字的离婚协议,和那枚暗了的戒指。

  太阳照在楼下那只空荡荡的长椅上,晒得椅面发烫,知了不知什么时候,又开始叫了。

  沪市的夏天很热,很漫长。

  我坐在我妈身边,笑了一下。

  很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