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-《飞一千八百公里过中秋,他护拼豆挂件不护我》

  初雪那天,顾衍帮我送完最后一批签证材料。

  “都齐了。”

  他把回执单递给我,“快的话两周出结果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“不客气。”

  他站在领事馆门口,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
  犹豫了一下说:“到了那边,饮食不习惯的话,有个华人超市在中心站附近。”

  我笑了一下。

  他还是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走。

  从始至终都没有。

 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七点。

  雪下得不大,薄薄一层铺在地上。

 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,我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,灯亮了。

  然后我看到有人靠在我家门口。

  蜷着身体,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。

  是江野辰。

  外套上落了一层雪,脸烧得通红,嘴唇发白,整个人在发抖。

  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。

  我走近了。

  他攥着的是那个平安符。

  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。

  那天在玄关杂物碗里跟硬币放在一起的、被他嫌弃线头太粗糙的平安符。

  他什么时候从杂物里找出来的。

  他半睁着眼,看到我,想站起来。

  腿发软,没站住,又跌坐回去。

  “安安。”

 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
  烧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。

  我蹲下身看了看他。

  额头很烫。

  我站起来,拿出手机,拨了。

  “门口有人发高烧,需要急救。”

  我报了地址。

  挂掉电话。

  他的手突然伸过来,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
  力气不大,但很紧。

  “别走。”

 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,“安安,别走。”

  我低头看着那只攥住我脚踝的手。

  骨节分明,比我记忆里瘦了一圈。

  我慢慢蹲下来。

  伸手。

 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他的手。

  他攥得很紧,但他在发烧,力气其实没有多少。

  很快就掰开了。

  他的手空了。

  落在地上。

  我从他另一只手里把那个平安符抽出来。

  红绳褪色了,香囊的布面也旧了。

  我看了它两秒。

  然后站起来,走到楼道口的垃圾桶前。

  扔了进去。

  转身的时候,他正看着我。

  眼睛是亮的,烧得通红,但是很清醒的亮。

  他看到了我扔平安符的动作。

  “安安……”

  “那天晚上倒在地板上的时候。”

  我的声音很轻,很稳,“我想的不是求你回来。”

  我垂下眼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我想的是,这五年,算我眼瞎。”

 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在靠近。

  我打开了自己的门,进去,关上。

  没有再回头。

  门外隔着一道墙,我听到担架被放下的声音。

  有人在问他能不能站起来。

  他没说话。

  或者说了,我没听清。

  我去厨房烧了一壶水。

  站在窗前看着救护车开走。

  雪还在下。

  明天应该会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