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颠簸，出了皇城，驶入京郊的一条土路。
萧宏掀开车帘，好奇地打量着窗外。
「母后，这是去哪里？」
「到了你就知道。」
马车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庄子前。
萧宏跳下马车，四下张望。
这里是京郊最偏僻的角落，周围只有零星几户农舍，远处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田野。
我拉着他的手，走进庄子。
「这里原本住着一户姓苏的人家。」我缓缓道，「七年前，苏家十七口人，一夜之间被灭门，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。」
萧宏攥紧了我的手。
「娘……母后，是谁干的？」
「苏家世代行医，家中有个女儿，名叫苏晚晴。」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继续道，「她与你父皇青梅竹马，两家本有婚约。」
萧宏瞪大了眼。
「后来呢？」
「后来，有人看中了苏家的药铺和祖传的方子，便诬陷苏家通敌叛国。证据是苏家药铺里搜出的几封密信。苏家满门抄斩，苏晚晴被发配教坊司。」
我蹲下来，看着萧宏的眼睛。
「那个诬陷苏家的人，就是赵允。」
萧宏的呼吸急促起来，小小的胸膛不住起伏。
「赵允为什么……苏家不是母后的……」
「你父皇的母亲姓苏。」我轻声道，「苏家满门，是你父皇的外祖家。」
萧宏呆住了。
我起身，牵着他继续往前走。
庄子后头是一片荒地，积雪覆盖下，隐约可见几个隆起的土堆。
「这里埋着苏家十七口人的骨灰。」我指着那些土堆，「赵允杀完人后，将所有尸体烧成灰，埋在这里，对外只说苏家满门被流放边疆，死在了路上。」
萧宏挣脱我的手，踉踉跄跄地跑到土堆前，跪了下去。
他小小的身子伏在雪地上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我在他身旁蹲下，轻轻揽住他。
「母后杀赵允，不单是为了朝政。他手上沾的血，不止苏家一家。你父皇临终前，心心念念的就是替苏家报仇。」
萧宏抬起头，眼角泛红，却咬着牙没让泪水落下来。
「母后，儿臣懂了。」
「你懂什么了？」
「赵允该杀。」他声音沙哑，「杀他满门也不为过。母后没有做错。」
我将他拉起来，拍去他膝盖上的雪。
「我带你来这里，不是为了教你记仇。」我望着他酷似先帝的眉眼，轻声道，「我是想让你知道，你父皇的恨，你母后的恨，都从何而来。」
「你要记住，这天下，是苏家用血铺出来的。你身上流着的，是苏家的血。」
萧宏用力点头。
「儿臣记住了。」
我牵着他往回走，雪地上留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