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-《2苦药春风花不渡》

  我没有回爸妈家。

  顾行洲帮我联系了一处疗养院。

  我住进去,我妈住在隔壁。

  我爸两头守着,白头发像一夜之间多了很多。

  刚开始那段时间,我夜里总会惊醒。

  有时梦见那扇门。

  有时梦见小珩喘不上气,伸手叫我。

  我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药。

  摸到床头空空的,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家了。

  顾行洲每周都会来。

  看我的呼吸恢复,也帮我联系心理干预。

  他从不催我说话。

  我的嗓子恢复得慢,说两句就疼,他就给我拿本子。

  “写吧。”

  “能写多少写多少。”

  最开始,我只写嗯,好,知道了。

  后来有一天,他问我以后想怎么安排。

  我低头写了三个字。

  我想工作。

  他看着那三个字,沉默片刻。

  “正好,我这边有个慢病儿童照护项目。”

  “缺一个懂护理,也懂家属情绪的人。”

  我愣了很久。

  这些年,我被需要,都是因为会做饭,会洗衣,会熬夜守病人。

  可顾行洲说需要我,是因为我有能力。

  我低头盯着本子,眼泪砸下去。

  他抽纸递给我。

  “你以前做得很好。”

  “你的价值,不只在他们家那点事里。”

  从那之后,我开始恢复。

  练呼吸,练发声,也重新捡起护理知识。

  顾行洲把项目资料拿给我看。

  我一开始很慢。

  他也不急。

  “你不是不会了。”

  “你只是太久没用。”

  另一边,周砚廷找了我很久。

  去爸妈家,家里没人。

  去旧房子,门锁已经换了。

  给我打电话,我一通都没接。

  他发来的信息,我一条都没回。

  有一次,顾行洲把手机递给我。

  “楼下有人守了一下午。”

  我没接,只问:“影响这里吗?”

  他说:“不会。”

  我点点头,没再问。

  我不想知道他守了多久。

  也不想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
  有些事到了这一步,解释已经没用了。

  几个月后,我开始参与项目。

  做家庭照护课程。

  教家属怎么给慢病孩子用药。

  怎么判断老人风险。

  也教照护者怎么给自己留一点休息。

  第一次走进会议室时,我手心都是汗。

  顾行洲把资料递给我。

  “他们等的是你。”

  “不是过去那个周太太。”

  那堂课,我讲得不算顺。

  可有人认真听,有人认真记。

  课后,一个陪护妈妈拉住我,眼睛红着。

  “原来照顾人也可以学。”

  “不是只能硬扛。”

  我站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回去后,我在本子上写。

  我好像还能做点事。

  顾行洲看见了,笑了笑。

  “不是好像。”

  “你本来就可以。”

  那天晚上,我难得睡了一个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