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,宋家人已经全部睡熟。
我锁上杂物间的门,把那个记了多年的亲情积分本平摊在书桌上。
开始最后的清算。
“负一百八十分,折合人民币一千八百元。”
“前天晚归,扣五分,五十元。”
“打破水杯,扣二十分,两百元。”
我一行行算下来,总计两千一百五十元。
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,没装一件他们买的衣服。
只带走了几本专业书、我的工具箱,还有一套自己挣钱买的换洗衣服。
穿上那双磨平了底的鞋。
然后掏出书包里的牛皮纸袋。
走到客厅,我把那个纸袋倒扣在茶几上。
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几百枚硬币和皱巴巴的零钱,混合着刚领到的三千块奖金里抽出的百元大钞。
堆积在宋明朗那辆遥控车旁边。
这是我靠给人修二手元件、做手工,一分一毫抠出来的血汗。
硬币带着铜臭味,那是底层的挣扎。
我从桌上拿起那支属于妈妈的红笔,抽出一张空白纸。
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。
“洗碗三千次,折现二百。”
“高烧买药,抵扣五十。”
每一笔我都写的极重,红色的墨水渗透纸张。
最后,我在数字旁边,用力画了一个红色的叉。
“账平了。”
我拿起那张用了多年的积分表,连带着我写的账单,用胶水死死粘在茶几正中央。
最下面,留了一句力透纸背的话:
“两千一百五十块,买断我最后一点血缘,拿好你们的钱。”
“从此以后,宋家只有死去的保姆,没有宋知意。”
做完这一切,我毫无眷恋的转身。
拖着行李箱,拧开大门。
凌晨两点的楼道,安静的能听见呼吸声。
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门口。
下了楼,冷风瞬间灌满我的校服。
街角,我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。
“小姑娘,大半夜去哪啊?”
司机师傅帮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。
我拉开车门,声音十分平静。
“去长途汽车站。”
车子启动,把那个熟悉的小区远远抛在脑后。
我掏出手机,把妈妈、爸爸甚至亲戚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。
顺手拔出了那张旧手机卡,摇下车窗,随手扔进了夜风里。
从今天起,查无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