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儿的动作很慢,手指因为常年的劳作和风湿,已经变得僵硬粗大,穿一根针,试了好几次才成功。
他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落寞。
“小白啊小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……没你陪着,这日子……真他妈没劲……”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“悉悉索索”的声音。
老头儿警觉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戒备。
“谁?”
一个白色的小身影,从门缝里探出头来。
当看清那张熟悉的毛脸时,老头儿浑身一震,手里的针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小……小白?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舒展开来,像一朵被雨水滋润过的菊花。
猴子——也就是小白,怯生生地走了进来。它看着老头儿,眼神躲闪,喉咙里发出几声讨好的、低低的叫声。
“你个小王八蛋!还知道回来!”
老头儿嘴上骂着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他踉跄着站起来,张开双臂,朝猴子走去。
“跑哪儿野去了?饿了没?老子还给你留了半个馒头……”
他一把将猴子抱进怀里,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,使劲地蹭着猴子光滑的毛皮。
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在这个世界上,这只猴子,是他唯一的亲人,唯一的伙伴,也是他唯一的……工具。
猴子在他的怀里僵硬了一下,然后,像是认命一般,也伸出爪子,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一人一猴,在这间充满了馊味的破屋里,上演着一幕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。
如果,没有第三个人的话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,堵住了唯一的光源。
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老头儿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抱着猴子,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的,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。他逆着光,看不清脸,但那股子从容不迫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,却像一座大山,压得老头儿喘不过气来。
烛明。
老头儿的瞳孔,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,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脸上的狂喜,像是被瞬间冰冻的瀑布,凝固了。笑容还僵在嘴角,但眼睛里,已经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……难以置信。
他的视线,缓缓地,从烛明的脸上,移到了自己怀里的猴子身上。
猴子不敢看他,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老头儿什么都明白了。
不是小白自己回来的。
是它……把它带回来的。
一瞬间,比被一百个壮汉围殴还要强烈的痛苦和屈辱,像海啸一样淹没了老头儿的心脏。
背叛!
赤裸裸的背叛!
他养了十年,相依为命,甚至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的猴子,居然……把他给卖了!
“你……”
老头儿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死死地盯着猴子,那眼神,像是要把它生吞活剥。
“你这浓眉大眼的……居然也叛变了革命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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