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7、
后来她确实送过一次东西。
一袋米、两棵白菜、一兜鸡蛋,趁陆母不在家的时候放在那个民房门口就走了。
回来之后她什么都没说,我也没问。
再听到陆衍的消息是他来学校找我。
高三下学期,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。
那天中午我吃完饭从食堂出来,他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等我,靠着一棵光秃秃的玉兰树,脚底下踩着一堆烟头。
他瘦了很多,颧骨比上辈子飞机失事之前还突出,眼窝凹陷进去,眼白里全是红血丝。
他以前不抽烟的,上辈子家里破产他也没抽过,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。
“枝枝。”
我停下脚步,站在三米外。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把手里那根烟摁灭了,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。
“我来跟你说一声,陆知意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出国。她朋友那边有个亲戚在加拿大,给她办了过去读预科。她走之前说……说这个家她待不下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起来又落下去,“我留下来陪我妈。”
玉兰树的光秃秃的枝丫在他头顶伸着,天空是那种初春特有的灰蓝色,又冷又干净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缩了一下肩膀,像是冷。
“枝枝,我这辈子醒过来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高兴。你知道吧,我想——我终于能重来了,这次我要选对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看见你站在那个廊柱后面,比我先开口说‘让给知意’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当时心里想的是……你这辈子怎么跟上辈子不一样了。”
“后来我带着知意回了家,办了宴席,给她介绍亲戚,给她买琴买衣服。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,终于得到了。但我妈每次提起你,说你当初在孤儿院就很懂事、说你成绩好、说你是个好孩子——我就……”
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,没说完。
“枝枝,”他说,“我爸妈欠你的,我也欠你的。这辈子……还不上了。”
风从玉兰树中间穿过去,带着料峭的冷意。
我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,围巾往上拢了拢。
“哥,”我说,“你上辈子飞机上说的那句话,我这辈子用一次还给你。你想要的妹妹,我给了。你该还我的东西,我不收。两清了。”
他站在那棵玉兰树下面,很久没动。
后来上课铃响了,我转身走了。
他也没再叫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