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舟辞掉了锅炉房的临时工,掏空了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,买了一张去沪市的硬座站票。
两天两夜的火车,他缩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边,滴水未进,满脑子都是林月瑶曾经对他笑的样子。
初夏的沪市,繁华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申新集团正在大光明饭店举办庆功晚宴。饭店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,大背头、喇叭裤,处处透着跟那个北方小城截然不同的摩登气息。
沈宴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劳动布衣裳,头发乱蓬蓬的,身上还带着股洗不掉的煤烟味,像个格格不入的流浪汉,死死守在饭店大转门外。
傍晚时分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门口。
车门打开,贺延川率先下车,随后十分自然地伸手,护住车顶。
紧接着,一只穿着黑色细跟皮鞋的脚迈了出来。
林月瑶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酒红色丝绒旗袍,披着白色的羊绒披肩,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。她比半年前更美了,那是长期身处高位、被尊重和事业滋养出来的璀璨夺目。
贺延川顺势搂住她的腰,两人相视一笑,并肩朝饭店走去,郎才女貌,登对到了极点。
沈宴舟的眼眶瞬间充血,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“月瑶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往前冲,却被门口安保科的人一把拦住,狠狠推了个跟头:“干什么干什么!要饭去别处要去,今天里面包场了!”
沈宴舟狼狈地摔在台阶上,掌心擦破了皮。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爬起来,冲着那个红色的背影绝望地嘶吼:“林月瑶!!”
这一嗓子,划破了饭店门口的衣香鬓影。
林月瑶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。
沈宴舟浑身颤抖着,满眼哀求,他张了张嘴,试图用这副可怜的模样唤起她哪怕一丝丝的心疼。曾经,只要他稍微受一点伤,她都会红着眼给他包扎。
可是,没有。
林月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就像在看路边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。
她的眼神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更没有心疼。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冷漠。
她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钟,便淡淡地收回视线,转头对贺延川说:“走吧,外商代表估计已经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贺延川连个余光都没分给沈宴舟,护着她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。
玻璃大门缓缓关上,将沈宴舟彻底隔绝在了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之外。
那一刻,沈宴舟的脊梁彻底塌了。
他呆呆地跌坐在沪市繁华的街头,周围是车水马龙,可他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碎了,就真的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他亲手把那个最爱他的女人,弄丢在了旧时光里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